何必西天万里遥

[韩张]-白桦与乌鸦-续

蓁川暮萤:

继续复健……去年搞的PWP的后续,工作狂处一边搞科研一边对象的故事……顺手推荐一本书《人类吸猫小史》,观点不是完全赞同但放低要求还是看得挺开心的……






韩文清最终还是打了那个电话。


对方似乎很忙,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耐烦,韩文清编了个借口——白桦林中猫科动物出现了大量的异常行为,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对方的一声轻叹,和紧接而至的长久的静默。


“能来吗?”


韩文清被这沉默搞得烦躁不堪,但对方完全不打算理会他的催促,径直挂断了电话,撂下他目瞪口呆地听了十几秒听筒里机械的忙音,这才咬牙切齿地关掉了通讯仪,将它揣回了兜里。


两天后的清晨,一辆吉普车轰鸣着停在了营房外,被引擎声吵醒的韩文清一脚踹开了被子,一个鲤鱼打挺跃下了床,冲出帐篷就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从车里钻了出来,红着眼眶,一副虚弱的模样,似乎开了一路的夜车。


“怎么回事?”


张新杰穿着肥大的灰色工作服,看起来比从前还要削瘦,连眼镜上都沾着灰尘,看起来雾蒙蒙的,一双眼笼在阴霾之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韩文清尚处在震惊之中,他打量着这辆笨重的越野车,车顶上甚至架着雷达和红外线观测仪,只是车身上已经布满了泥浆和灰尘,连仪器也不能幸免,被泥浆糊了个面目全非。


“你是连夜赶过来的?”


“埃林克斯沙漠边缘出现了变异的大型猫科动物……类似狮虎兽一样的杂交物种,我们想捕捉一只活体来进行亲本分析,结果功亏一篑——猫科动物的习性非常警觉,你是怎么观察到‘大量’的异常行为的?”


韩文清一时语塞,他的临时搭档眼神锐利,盯得他脊背发麻:“我建议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对方仓促地点了点头,还不等韩文清再说上两句什么,他便一头栽了下来。韩文清慌忙伸手去扶,这才发现张新杰的脸色苍白得实在异常。


“你还好吗?”韩文清赶紧拍了拍他的脸,却也没能把他拍醒,“能听到吗?”




张新杰直到傍晚才真正“听到”了一些动静——在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中,韩文清的脚步声显得很沉,他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便一骨碌坐了起来,摸索着在枕间找到了自己的眼镜,戴上之后朝帐篷门口的人问道:“我睡了多久?”


“十二个小时,”韩文清走到床铺边,把一个烤过的罐头递给了他,“要不要再睡一会?”


对方接过了罐头,犹豫了不到两秒的工夫,便埋头开始狼吞虎咽,还费劲地挤出了一句:“给我说说变异的情况。”


“这边的情况不太妙,”韩文清叹了口气,盘腿在床边坐了下来,用力地掰着自己的食指,发出咔咔的声响,“上次驱逐了乌鸦之后,营地里架设了声波干扰器,防备着它们卷土重来,结果……营地边出现了巨大的猫科脚印,看样子不属于现存的任何一种猫科动物。”


“你留了照片或者拓印吗?”


张新杰连忙抬起了眼,眼眶里还密布着红血丝,神色倒比刚来时清醒了些。韩文清耸了耸肩,转身从自己乱糟糟的文件夹里翻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了张新杰面前。


“不止这个,我还在林间见到了陌生的粪便……”


说着,韩文清将第二张照片递了过去,张新杰一瞥便被口中的蜥蜴肉噎了个正着,半晌才清了清喉咙,艰难地咽下了食物,愤恨地瞪了韩文清一眼。


“拜托,你是研究员,看粪便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但我还在吃饭。”张新杰把吃得精光的罐头盒扔给了他,猛地往床上一倒,继续懒洋洋地瘫着。韩文清几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一面,只觉得好笑又心疼,便往床边挪了几分,抬手替他捋了捋黏在额前的碎发。


“你真不睡了?”


“睡不着……这脚印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两周前的一个早上。”


“清晨?”


“对。”


“那它应该是夜里出没的,”张新杰将眼镜往额头上一掀,用手背揉了揉眼,露出了一楼若有所思的神情,“看爪印形状像豹亚科,但尺寸有些大得离谱了。咱们夜里去看看吧。”


“行,”韩文清拍了拍他的额头,替他扶正了眼镜,“你一会去洗个澡,然后我们一块儿去——记得穿防护服。”




洗完澡的张新杰终于恢复了一丝不苟的研究员的模样,他重新梳了头,穿上了白色的防护服,眼镜也擦过了。韩文清拿了个电筒,朝他伸出了手,张新杰似乎有那么一两秒的失神,但立刻就顺从地抓住了他的手掌,和他并肩趟过了那条浅河。


这条死河开春后竟然意外地涌出了浅浅的水,韩文清推测是上游发生了地质灾害,或是气象异常:“再往北就是雪山和冰川了,地震、雪崩、气温升高导致的融雪都会带来水源。水质看起来不错,但我没有专业的检测仪器,也没办法判断它还能不能喝……”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张新杰促狭地捏了捏他右手的指节,韩文清惊讶地转过脸去,发现对方正朝他投来了幸灾乐祸的一瞥。


“在生我的气吗?”韩文清望着那双仍有些疲惫的眼,手上不由得加重了力道,“你好像赶了很久的路?”


“生气不至于,就是有点累。”


“我背你?”


“不用——”


韩文清已经将手臂揽了过来,张新杰的神情似乎有些抗拒,一副急于挣脱这条胳膊的模样,两人推搡之间,张新杰的脚后跟踩上了河底的青苔,脚下一滑便朝后跌去。


韩文清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张新杰失了平衡,只能挣扎着攥住了韩文清的肩,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对方肩上。


“别怕。”


张新杰觉得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有些好笑,但还是认真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想在浅河里找到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不过韩文清压根没打算给他的脚落地的机会,抓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拽,便把他拖到了自己的背上。


他的脚从河水里晃了过去,水流顺着脚踝灌进了裤管和鞋子里,湿润冰凉的触感几乎使他全身神经都绷紧了。他们趟过了河,在潺潺水声中登了岸,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岸边的白桦林中。


“可以放我下来了。”


“我再背你一段吧。”


俩人说话声都很轻,几乎能被林间的风声吞没,在这一阵寂静中,他们捕捉到一丝细碎的响动,在林间带起了一阵沙沙声。




“落叶林并不是豹亚种理想的栖息地,”张新杰的胳膊松松地环在韩文清的颈上,袖管里的手臂却十分结实,像是雨林里攀援而上的藤蔓,“不过现在谁知道呢?沙漠边缘出现的变异猫科,体态习性和孟加拉虎十分相似。整个大陆的环境都已经毁了,现在出现什么奇怪的变异种我都不会惊讶的。”


他说话的时候似乎带着轻笑,温热的呼吸扑在韩文清耳畔,像是懒洋洋的呵欠一般,弄得他心头痒痒。韩文清顿住了脚步,他看见不远处的树枝迅速地摇晃着,他还没来得及把张新杰从背上放下来,面前的树丛就被拨开了,一头浑身漆黑的巨大豹子露出了它的真容。


韩文清只能借助黯淡的月光辨认出它的身形,还有那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看起来像两只萤火虫,在稀疏的枝叶间游曳不定。


更麻烦的是,它也发现了两人的踪迹。


借着幽微的月光,韩文清看到它耸起了脊背,尾巴也弓了起来,尾梢上的毛发根根分明,泛着黝黑的光泽。


地上的枯枝落叶被爪子踩出了嘎吱的声响,韩文清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上了一根枯枝,紧接着,一声遥相呼应的“咔”响彻了夜空。


紧接着便是呜咽的风声和簌簌的响动,那头豹子猝然向他们扑了过来,韩文清拧身一闪,还是被扑中了右腿,在他摔倒前,他攥住了张新杰的胳膊,想要把他用力地扔出去。


只是眨眼的工夫,张新杰的后背就撞在了地上,他像鲤鱼打挺一般在地上弹了一下,飞身跃起,与被豹子扑倒的韩文清擦肩而过。紧接着,韩文清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枪响,豹子突然怒吼一声,翻身跃过他的头顶,朝密林深处钻去,一会工夫就跑得没影了。


“还你枪……”张新杰一屁股跌坐在他身边,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仍旧神色镇定地将一把量子枪递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刚刚……你把我摔下来的时候?”


“没摔伤吧?”


“受伤的不是你吗?”




张新杰心平气和地反问了一句,韩文清这才留意到了左腿上的剧痛,随着心跳渐渐归于平静,疼痛感也渐渐明晰起来。张新杰平静地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要不要换我背你一段?”


“你背不动的,”韩文清抓住他的手腕,在站起时艰难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能让我扶着你吗?”


“来吧。”张新杰麻利地抓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扶着他的腰,二人一道蹒跚着返回营地,“这一晚上基本上算是白折腾了,猫科的反应很警觉,它在这一带受了惊吓,以后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一带了。”


“无所谓了,今晚能碰见它已经是意料之外了——我还以为咱们得找上好一阵子呢。”


韩文清所言非虚,他对捕获这头变异生物原本就没抱什么期待,他只想把张新杰先“诓”过来,进一步的计划可以从长计议。分没料到俩人第一次并肩行动便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奇迹般地寻到了变异豹子的踪迹。


此时,张新杰竟机警地瞥了他一眼,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一般。韩文清一言不发地打量着那双眼,半晌才挤出来一句:“你对这玩意有研究吗?”


“第一次见,”张新杰自顾自地耸了耸肩,仿佛忘记了韩文清的胳膊还搭在自己肩上,竟险些将心神不宁的搭档掀了个趔趄,“看样子像黑化的美洲豹,但体形实在大得不像样……在辐射之前,体形最结实的东北虎也不过如此。”


“这是辐射的影响?”


“如果非要说的话,这个世界上一切新变化,都可以归因于辐射,”张新杰打量着他,竟露出了一丝十分惬意的笑容,倒也不像是在嘲笑韩文清,更有一种自嘲的意味在里头,“不过这么讲实在太含混了,环境的变化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中间变量太多,而且几乎不可控……现在又加了辐射这个‘不定时炸弹’,我也说不准动物界还会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观察一阵子吧——”这个答案让韩文清松一口气,张新杰自己心头的弦却仍旧绷着,“猫科的基因序列非常稳定,被人类努力驯化了几千年,仍然保持着基本的习性和特征,现在这么接二连三地发生变异,我暂时只能找到一种解释——它们生存的环境变异程度之大已经使它们无法承受了。”


“所以呢?”


“这个因素早晚会危及人的生存的。”张新杰沉沉地叹了口气,将视线朝远处黯淡的月亮投去。韩文清反复咀嚼着他的句话,最终也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辐射发生后,人类花了几十年的工夫来适应新的环境,最终也只是徒劳吗?”


“谁知道呢,”张新杰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人类花了几千年让环境跟上自己的步调,也该付出些代价了。”


“你这人还真是……”韩文清轻笑了一声,努力地用右腿在满地的枯枝落叶上跳着,看起来像一只负伤的袋鼠。张新杰尽职尽责地扶着他,尽可能放慢了步子,但仍被那条浅河折腾得筋疲力尽,等他们赶回营地时,张新杰已经几乎脱了力,差点一跤跌在帐篷门口。




“赶紧去睡一觉?”


“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张新杰几乎是像一条蠕虫一般挪了过去,掀起了韩文清被撕破的裤管,小心地打量着那个已经渐渐结痂的伤痕:“伤得不深,不过……你最好还是先注射消炎药和疫苗。”


“这些东西你带了吗?我这里没有。”


“我有。”张新杰强打着精神站了起来,摇晃了两下便“嗵”地栽倒了下来,韩文清急忙伸手去接,立刻便被对方撞了个满怀,俩人的脑门撞在一起,鼻梁也砸了个正着,险些撞断了张新杰的眼镜架。


“你……”


他们的脸颊贴得极近,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张新杰的耳边,脸颊被对方温热的呼吸染上了一抹奇异的绯红,韩文清意识到,他似乎还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张新杰的眼睛。在营地昏暗的灯光里,张新杰的瞳孔显得格外透亮,


这一刻,他萌生了一个荒诞而有趣的念头——眼前这家伙不会也是变异的猫科吧?


这么一想确实挺像的。张新杰机灵,警觉,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好奇心和洞察力,却又显得特立独行。韩文清自己也说不上他们的关系到底是亲近还是疏远,有时他觉得张新杰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特别恼人,恼过之后又觉得十分放松——除了身为护林员的职责之外,他不需要承担任何额外的责任,哪怕连上床都相当心安理得。


想到这些,他竟“噗”地笑了出声,张新杰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扰了,茫然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更像是一只刚从洞穴里把脑袋探出来的野猫。


“你没撞伤吧?”


“没……”张新杰抬手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又揉了揉额角,一声不吭地从自己带来的物资里找到了医药箱,又悄无声息地坐回了韩文清身边,仿佛多走一步都能累垮他。


“累了就去歇着,你把药给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哪至于……”


张新杰埋着头,用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眼前的伤口,韩文清看着他的脑袋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终于没能忍住,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两把。


“弄疼你了?”


对方陡然抬起头来,仍旧茫然地眨着眼,眼神看起来疲惫又轻灵。




“没有。”


“好吧……”


张新杰埋头从箱子里找出了注射器和消炎针剂,韩文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发现这箱子里竟然还藏了个微型冰箱,里头不用想也知道,是针对各种辐射后衍生传染病的疫苗。


“我在沙漠边缘被那只变异猫科动物咬了一口,回去之后发了三天高烧……症状有点像破伤风,还伴随着来历不明的惊厥症状……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韩文清用右手拄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给自己注射疫苗,他知道就算自己不问,张新杰也一定会说下去,但还是愿意配合他这点难能可贵的倾诉欲。


“我的血清发生了变异,是不是很像科幻片里的情节?”对方眨着眼,瞳孔里竟透着一丝得意之色,“我同事提取了我的血清样本,研制出针对变异猫科动物咬伤的疫苗……也就是说,至少你不用像我一样昏迷几天几夜,烧得不省人事,还像患了疟疾一样抖抖索索的。”


“功德无量,”韩文清诚恳地朝他点了点头,“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这种疫苗没办法大规模生产?”


“确实如此,不过说实话,现在除了我们这些搞研究的,一般人接触到变异猫科生物的几率微乎其微。我们争取到了时间,就看这次能不能争取到更多时间了。”


“可惜让那玩意跑了……”


“当时的情形下,吓走它是比打死它更有利的选择——至少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我可不是怪你。”


韩文清仍拄着下巴,露出了一个十分奇异的笑容——他并不常笑,这一笑竟显得十分不协调,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加菲猫的表情出现在包青天脸上一样。


“我也没怪你。”张新杰耸了耸肩,扬手将注射器扔进了垃圾箱里,抬起手瞥了一眼腕上的表。


“你还睡不睡?”


“和你睡吗?”


韩文清几乎是脱口而出。张新杰惊讶地抬起头来,却发现对方的神色格外坦荡,倒让自己的愤怒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好像也没有别的睡处了。”


张新杰抿着唇,轻轻耸了耸肩,努力地让眼下的情形显得不那么尴尬。




事实上,当他们真的躺到了同一张床铺上时,一切只有更尴尬,没有最尴尬。


他们肩并着肩,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韩文清躺了一会便热得汗流浃背,他以为张新杰已经睡着了,便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却陡然地现张新杰仍睁着眼睛,双目无神地盯着帐篷顶,额角和脸颊上还沾着汗珠。


“你热吗?”


韩文清用手支起了脑袋,打量着面前这张脸,缓缓地叹了口气,他似乎想帮对方擦一擦汗,不过张新杰压根没打算领他的情,缓缓地翻了个身,自己用手背揩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为什么突然这么热?”


“上次你说是因为地层运动不稳定导致的地热问题。”


“哦……”张新杰喃喃地应道,“我以为我生病了呢。”


“难道我还能和你一起病了?”


“我看你病得不轻。”


“相思病也算吗?”韩文清迎着张新杰的白眼,脱口而出。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世上最奇特的景象——张新杰的白眼翻到一半,瞳孔仿佛被眼白卡住了一般,半晌没能转一下,脸颊却无端地染上了绯红,看起来似乎还有种诡异的萌感。


“眼珠子还能动吗?”韩文清见他这副模样,索性破罐子破摔,调侃了一句。


张新杰用力地眨了眨眼,翻过身去,平躺在床面上,盯着帐篷顶,半晌才长出了一口气,声音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觉得我们最好能保持朋友和同事的状态,毕竟我的工作性质特殊,随时有可能被调到千里之外,一去三年五载也有可能……”


“你都已经考虑到这份上了?”韩文清语带讥讽地轻笑了一声,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在虎口处用力掐了一把,“我还以为你走了之后我这辈子都联系不上你了呢。”


“你这是……在撒娇?”张新杰猛地撑起了半边身子,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道。


“你闭嘴!”


韩文清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里却没什么底气,张新杰定定地打量着他,没承想自己先红了半边脸,扭过头去“噗”地一笑,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左右晃动的后脑勺。




这人真的是欠收拾。


韩文清愤愤地想着,一把抓住张新杰的肩膀,将他朝自己怀里一拉,用右臂紧紧地箍着他,低头在他额前一吹。


“别压到你腿上的伤——”


“闭嘴!”


韩文清紧紧地搂着他,埋头和他接吻,俩人的身上都渗出汗来,单薄的睡衣全被浸湿,裸露的胳膊滑溜溜地蹭在一起,就像一条蛇从自己的躯干上爬过……


“太热了……”


韩文清已经打算彻底不理会他的抱怨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张新杰颈间,把手从他衬衫下摆探了进去。张新杰抓住他的手臂,想把这只恼人的手拖出来,不料韩文清竟直接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弄得他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将身体蜷成了一团。


他们就这么在滚烫的被窝里滚了半宿,中途张新杰听到了些细碎的动静,挣扎着打算起身去看个究竟,韩文清把他扯了回来,灼热的呼吸扑在他耳边与颈侧:“我告诉你这是什么,变异的土拨鼠……听到人的动静就钻得没影了……”


“万一不是呢……”


“没有万一,”韩文清发狠地吻着他,咬他的下巴和鼻尖,“这玩意我太熟悉了,我的帐篷被它们钻坏了无数次……它们还咬坏我的仪器支架,咬断干扰器的电线,结果自己也被电死了……”


张新杰紧紧地攀着对方的肩,不自觉地用膝盖去撞韩文清的肋骨。韩文清描述的场面实在有些好笑,但他才张开嘴,便被对方猛地一撞,没能出口的笑声变成了细碎的呻吟,消散在灼热的夜色中。


天亮时俩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张新杰终于有了那么点睡意,他枕着韩文清的胳肢,喃喃地嘟囔了句什么。韩文清听不真切,也懒得追问,只是茫然地盯着帐篷帘子,恍惚间听到了些淙淙的水声,片刻的工夫便已经响彻了林间,与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搅着了骇人的呼啸声。


“妈的,不会是山洪爆发吧!”


韩文清一跃从床上翻了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便冲出了帐篷。他看到远方的群山闪烁着异样的红光,像是漫天的朝霞,又像是跃动的火光。




“张新杰快起来!北边火山喷发了!”


他风风火火地赶回帐篷时,张新杰已经仓促地给自己套上了衬衫。韩文清迅速地把长裤一套,拿被子把张新杰一裹,将他整个人往肩上一扛,便朝营地外冲去:“火山喷发导致冰川崩解,估计是把山间的暗河给震出来了……你听到水声没?洪水马上要过来了,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张新杰被他颠得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应上一句,韩文清已经拽开了车门,把他往车里一塞:“在这儿等我,我去拿上仪器和药品,我的测量仪器里还有大量数据没来得及导出,要是毁了可就亏大发了!”


“我和你一起去!”


张新杰挣扎着伸出手,攥住了韩文清的胳膊,对方不耐烦地抓住他的手腕,扯开了这只苍白削瘦的手掌。


“别给我添乱了……要是洪水来了,你就赶紧把车开走,我想办法来追你。”


“你腿上还有伤——”


“别浪费时间了!”


韩文清咬牙切齿地把车门一摔,转身冲回营地。张新杰张望了片刻,便听到嘈杂的水声——第一道浪头已经打了过来。


他咬了咬牙,发动了汽车,紧接着将方向盘猛地一打,汽车摆着尾冲上了营地外的一处坡地,还没等车停稳,张新杰便突然倒车,汽车滑下坡地时,保险杠牢牢地勾在了道旁的一棵树上,被卡得纹丝不动。


白浪“哗”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带来了一阵灼人的热浪,张新杰生怕洪水灌进发动机,连忙熄了火,指望着那棵歪脖子树能抵挡住大浪的冲袭。


那棵树被大浪冲得摇晃不止,车轮下的浮土被水流冲开,将整个车身都被抬了起来,像是沧海中的孤舟一般摇摇欲坠。张新杰只顾得战战兢兢地抓着方向盘,却仍伸着脖子朝营地的方向张望着——他看到营地的木栅栏被冲倒,几棵树相继倒了下去,用支架撑在树上的摄像头和干扰器也被冲走了。他看到帐篷被浪花掀翻,营地外的树影晃得他头晕目眩,狂风将断枝和大团的浪一起掀向车窗,噼噼啪啪的巨响震得他一阵恶心……


他仍旧奋力地张望着,直到看到一个黑点迎着浪头,朝他冲了过来。




“快上来!”


张新杰打开车门,将浑身湿透的韩文清拉进车来,只是这片刻的工夫,水流已经涌进了车里,带着惊人的温度。韩文清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车门给拽上,随即转过头来狠狠地瞪着张新杰:“你还不走?”


张新杰气喘吁吁地重新发动了车子,借着水势猛地将方向盘往左一打,车身一个急转变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韩文清还没坐稳便被这动静甩得一个踉跄,脑袋“咣”地撞在了挡风玻璃上。


“你不要命了?”


“闭嘴!”


这回轮到张新杰教训他了。韩文清半个身子浸在热水里,只顾得将手里抢救回来的仪器和医药箱举高,免得它们被水泡坏了。张新杰瞥了他一眼,语速飞快地说道:“医药箱是防水的,你把仪器擦干净了放进去,等咱们摆脱洪水再拿出来……”


“我拿什么擦?这儿什么都是湿的……”


张新杰没再应他,只顾得上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免得车被水流冲得彻底失控。韩文清举着仪器,等它们全部干透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将它们缓缓地塞了进去。


“你吃点消炎药,腿上的伤口一直泡在脏水里容易感染。”


话音刚落,张新杰便陡然将油门一踩,汽车借着水流的推力冲了出去。韩文清的后脑勺砸在座椅里,眼前一阵恍惚,视线便开阔了起来——张新杰将车驶上了一条干燥的柏油路,汽车头也不回地朝高处驶去,与奔流的洪水擦肩而过。


“妈的……我胳膊都快断了……”


“你少说两句吧……”


最终,汽车沿着盘山路停在了山巅。韩文清推开车门,让车里的污水倾泄而出,张新杰瘫倒在座椅里,半晌才将气给喘匀了。


“仪器都救回来了?”


“救回来一部分……数据应该都还在,就是不知道昨晚那变异猫科动物怎么样了。”


“这你倒不用太担心……”张新杰轻叹了一声,将胳膊搭在了韩文清的肩上,“猫科的应变能力比咱们都强得多……或许,有朝一日,咱们还能在别处碰见它。”


“嗯,但愿吧。”


韩文清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脸孔,半晌后,凑过去和他接吻。


这个吻像是山间的日出一样绵长,他们分开的时候,韩文清才发现张新杰几乎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重新泛起了红晕,就像是朝阳映照下的薄雪一般。


“我现在没处去了……能和你一起回研究所吗?”


“行吧……”张新杰叹了口气,重要发动了汽车,“我也不能把你扔在这儿啊。”


“那就走吧!”


韩文清重新拉上了车门。朝阳终于彻底跃出了山间,将温柔的晨曦缓缓洒在他们眼前的路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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