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西天万里遥

跑路了

回归线跑路了:


1.
他的狗又丢了。
顺着楼梯间连下二十几层,趁人刷卡开门时偷钻出去,一个晃神便消失在草丛间,跑得无影无踪,丝毫没有留恋的意味。盯着物业监控黑白分明的画面,凌远无力地揉了揉疼得发紧的太阳穴,都说狗是忠臣,是人类的好朋友,忠厚老实,重情重义,可这一只却是个例外,任他如何倾尽耐心、百依百顺,依然养不熟,留不住。
保安大哥礼貌地询问一声:“凌先生,这回还找吗?”
凌远苦笑着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养不了它,就随它去吧。”

回到家中时,天色渐晚,窗外的灯火徐徐亮起,淡淡的微光漏进昏暗的屋子里,斑驳了一地的光和影。满身疲乏的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默数着时钟的声声滴答,安静地仿佛睡去。窗子都是大开的,穿堂风一阵阵地过,越来越冷,直到最后一点熟悉的气息也被那风吹散掉,夜幕降临。

“凌远,快陪我找狗去。”
“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休息。”

他的狗终于丢了,再也不用去找了。


2.
他不喜欢养宠物,作为医生,他有严重的洁癖,作为凌远,他极讨厌麻烦。
他跑丢的那只狗有一个十分敷衍的名字,一只普通的小土狗,就叫作狗。一定不是他起的,一旦认真起来便会事无巨细的人绝不会这样做,它被抱过来的时候就叫狗。

“它叫什么名字啊?”
“一只小土狗要什么名字,叫它狗就行。”

狗是它的前主人交给凌远的,以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那时候狗还小,差不多只有两个月,小小的一团被前主人抱在怀里,轻声呜咽着。凌远不喜欢狗,不只是因为它真的很丑,它也很脏,满身黏糊糊的污泥,听说是从那夜暴雨后的水坑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人搂着脏兮兮的狗,打着哆嗦站在凌远的门前,鬼使神差地揉了下那只软趴趴的头,换回一声不满的哼唧。

“你看它很可爱吧?要不要收养它。”

那天凌远不止收养了一只狗。


狗跑丢了几次,前主人耐着性子去找,有时也会拽着凌远一起去,两个人弯着腰钻进假山里、草丛间,一声又一声叫着“狗,在哪呢,快出来!”找着找着就会一齐笑出来,长相难看名字又难听的狗,偏偏应了那句“丑狗多作怪”。
其实凌远很少去和前主人一起找狗,多数时间他都很忙很累,根本不想动弹半分。前主人年纪小,还在念书,喜欢有趣且充满活力的事物,名义上讲他是狗的主人,实际上却是凌远陪那只丑狗的时间更多。
他很不喜欢,却不得不接受。

前主人平时都会回来陪狗,顺便为凌远带回一些棘手的麻烦事,可那时他不觉得麻烦,反正绝不会有养狗麻烦。周末时他会离开,把丑狗丢给自己,去到各种凌远不清楚不理解不接受的地方,偶尔会念他几句,再被人吵着闹着咬回去,难怪他是狗主人。

后来狗主人变成了前主人,凌远依然不耐烦地养着那只狗,每天盼着它赶紧消失,却一次又一次不辞辛苦地寻找,仿佛是将之前拒绝的那些趟全补了回来,甚至更多。

这一次他不想再找了,说实话,有些累了。


3.
狗主人和凌远吵了一架,之后再也没回来过。原因是那只狗,也不是那只狗。
狗丢了,主人躺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电视上放着新闻联播。

“你不去找吗?”
“不找了,不养了,烦。”

凌远讨厌那只狗,却不忍心就这样丢掉它,多少次都能成功寻回来,无论如何也是一条相伴许久的小小生命。
狗很笨,每次都躲进假山的缝隙里,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后来凌远抱回了那只在泥里打过滚儿的狗,一身的泥水,和初见时如出一辙,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为它洗澡,吹干,喂食。狗主人坐在沙发上看完了天气预报,收拾收拾便出了门,那天大概是个星期六。

他变成了前主人。

凌远对着狗叹着气念叨:“他为什么不把你也带走?”


4.
他知道狗一定躲在不远处,也许是对面那栋楼的楼梯口,也许是假山后面的草丛里,或者是扒着楼下那扇早已易主的房门不停吠。

他不想去找了,所以也不再去想了。
无论它去到哪里,总之不会主动跑回他的身边。


5.
凌远开了灯,为自己煮上一碗面,热热的水雾熏得人暖烘烘的,不像外边的梅雨天,淅淅沥沥的雨,和冷冷清清的风。
门铃响了,有人抱着他之前目送离开的狗站在大门口。
湿漉漉的人抱着脏兮兮的狗,半天没有讲话。

“你不要它了吗?”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它了。”
“对不起,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狗被人带走了,凌远知道这次它真的不会再回来。
他一直很讨厌的家伙,这会却突然有些舍不得。

锅里多煮了一份面,黏糊糊地粘作一团,捞起来丢进垃圾桶。


烟火气也已散尽掉。
刚刚应该留他进来吃一碗面的,凌远想着,可他大概已经走远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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