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西天万里遥

【楼诚】普罗米修斯(二)

北歌南唱:



POI现代AU








2、她比烟花寂寞       


明镜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感觉脖子后面像是被打了一整块的钢板,几乎动弹不得。


她捱过一阵不可避免的眩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动了动有点僵硬的左手——这两年原本偶尔会有的麻木已经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发作,苏医生最近几次警告她的时候已经称得上声色俱厉,但她只是笑着一言不发。


苏医生最后只能无奈,她说阿镜,你行行好,就当是为了明台,别这么折腾自己。


明镜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没办法。


坊间流言她又不是没听过,无非是说她天煞孤星,六亲缘薄,是个孤家寡人的命。年轻时克死父母,年长后克死两个弟弟,唯剩一个名义上是弟弟、实际上是她私生子的明台,远走香港读书,离得太远不受她的煞气冲撞,才侥幸保住一条性命。


早年间这些言语还入得了她的耳,她也偶尔为之伤情过,然而前两年开始。她就不再关心别人的嘴里千秋。她明镜执掌明氏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明诚和明楼相继出事以后,她便更铁了心地要撑住明氏这块唯一能给明家庇佑的招牌。她生来福薄,一生之中,所爱的大都提早离她而去,便更要一门心思护住仅剩的一个,所有的心力都扑在上头,就算周围虎狼环伺,她也要以血肉之躯,给明台筑一道钢铁之防。她心念愈定,心思便愈静,也愈发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如果非说有什么让她不安的,便是这两年来,明楼和明诚一次也没有入过她的梦。


双亲去世后她曾经在梦中频繁地梦见他们,然而父亲母亲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有时忧虑,有时流泪,只是从不说话。后来生活渐渐走上正轨,梦到双亲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那一年她二十五岁,刚刚在明氏站稳脚跟,最后一次梦见他们,梦里的父母第一次拥抱了她。他们微笑着,却说,阿镜啊,只是苦了你。


这件事情明镜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包括明楼。明诚和明楼两年前相继出事,明镜大悲大恸之下,一病就是三个月,日思夜想,两个弟弟却从未来她的梦里看过一眼。直至今日她仍要忍不住地想,他们是真的没什么未尽的遗憾,还是到死都怨恨她这个做姐姐的,所以都不肯给她留一点点念想?


手机的震动惊醒了神思恍惚的明镜,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一向强硬的眉眼在一瞬间软化下来。


她接起来:“喂,成栋?”


对面一个温和的男声回应:“是我,你还没下班?”


明镜看了一眼电脑下方显示的时间,难得语塞起来。


对面叹了一声气,像是从她的沉默中听到了答案,又埋怨又心疼地说:“你啊……再敬业的董事长都不可能是全公司最后一个灭灯的,别让下面人难做。”


明镜有点心虚地握紧了手机,终于妥协:“……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说:“好的,我就在停车场等你。”


明镜惊讶地吸了一口气:“你……”


对方的声音乍一听一本正经,然而饱含笑意:“警方温馨提示,请勿疲劳驾驶。”


她应了一声,便匆匆收线,在等待电脑关机的时间披好外套,又去办公室里间的小盥洗室绞了冷毛巾,草草地敷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显得精神一点。关灯离开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换上日常穿的那双薄底细高跟鞋,而是穿着她在办公室里的那双软底平跟鞋。柔软的鞋底在厚厚的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音,明氏的董事长明镜,像任何一个被疲惫包围的女人一样,准备回家。


高跟鞋是女人的武器,而在爱你的人面前,不需要武装。


她的办公室有电梯直通私人车库,但是王成栋总是把车停在员工停车场里,并没有向明镜要求一个进入她私人领域的许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右手边车位上的一辆黑色奥迪闪了闪车灯,王成栋打开车门下来,顺手把一个打包盒从后座上拎出来。


“祥李记打包的生滚清粥,”他说,关心得恰到好处,又不显得过于殷勤,“现在应该正好的是温的,你喝一点儿,对胃好。”


明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认得你之后,我的体重呈直线上升趋势。”


王成栋微笑:“科学研究表明,幸福肥是有理论依据的。”


明镜有点儿恼羞成怒地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王成栋“哎哟”一声,然而演技浮夸,并不足以让明镜信服。于是他只是替明镜拉开了车门,三分无奈七分满足:“乐意为您效劳。”


明镜毫无杀伤力地瞪了他一眼,施施然地上了车。


她跟王成栋是去年认识,那天正是父母,以及明楼的忌日。这话说来讽刺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楼怕她这个姐姐劳累,让她连祭拜都一起做了,省得多伤心一次。


那天她是一个人去的。


即使是对于明镜来说,这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当年有明楼陪他,后来多了明台,再后来又有了明诚。她看着那些模样并不相似,但都个顶个优秀的弟弟们,就觉得每年的祭拜逐渐变成了一件不那么让人伤情的事情——父母泉下有知,看见他们过得很好,应该也能放心。


她那时并不曾料想有一天她会亲手送走他们中的两个。


明台早些时候去了香港,明镜不肯让他回来,他就不回来,虽然气得两天没给家里打电话。


那天下了小雨,明镜带了一把墨绿色的雨伞,却一直没有打开。她在父母和明楼的墓前站了很久,细小的雨滴凝聚在她一丝不乱的发型上,就像是流不出的眼泪。


离开的时候雨开始下大了,她不得不撑起了伞。那天是工作日,公墓里人很少,明镜心情沉郁,闷着头穿过马路,打算到对面的停车场取车。


等她注意到那辆疯了一样冲她来的黑车时,几乎已经来不及躲避。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人突然从旁边用力撞了她一把,两个人重心不稳,全部摔倒在地上,堪堪躲过了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丰田。而她脱手甩出去的雨伞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被汽车轮子轧过,伞骨支离破碎,形状凄惨——若不是被人撞开,那很可能就是明镜现在的下场。


那辆黑车一击未中,并无半点减速,飞一般地很快消失在明镜眼前。


明镜死里逃生,顾不得身上都是泥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人都快晕过去。阵阵战栗中,却被人扶住,听见陌生男人焦急关切的声音:“小姐,你怎么样,没事吧?别怕,我马上替你报警!”


明镜昏昏沉沉中听见“报警”两个字,却猛地清醒起来,一把抓住男人的手,手劲之大,指节处都透出青白色来:“不能报警!”


男人不知是惊讶,还是被她捏得太疼,倒吸了一口气。他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后怕,也可能是在权衡方才事态和眼前女人异于寻常的举止。片刻之后他终于点头:“好吧,那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那个救了明镜的男人,就是后来成为她男友的王成栋。


王成栋是个大学里教经济学的教授,除了个子高点儿,其貌不扬。他年纪比明镜长三岁,以前结过婚,不过妻子在几年前因为肝癌去世,两个人没有孩子,于是只剩他孤家寡人一个。那天他去公墓,也是去祭奠亡妻,没想到正好救下了明镜。


他大概也从明镜拒绝报警的举动中感受到了面前女人的不同寻常。跟常人不同的是,王教授并没有八卦的这种人类天然的好奇心。明镜当然不会去医院,她只是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分钟后,就有两辆低调的奔驰出现在道路尽头。在此期间,王成栋只是安静地陪她在自己的车旁边等——明镜拒绝上他的车,他好像也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坚持陪她一起淋雨,直到有人来接。


明镜离开前已经恢复了几分常态,礼貌地向他致谢并道歉,并希望他留下联络方式,到时必定亲自登门感谢救命之恩。


王成栋接受了她的谢意,却拒绝留下任何个人信息,只说大家萍水相逢就是缘分,自己当时也是本能反应,并没有想太多。既然两个人都没有受伤,就当是一场意外,不必介怀。


这显然是个非常聪明的男人,而明镜惊魂未定,一时摸不准他是真心这么想,还是觉出异状,不想跟自己有过多牵扯,因此只能先随他——反正她方才已经看见,王成栋的车前窗上,正贴着上海本地某大学的职工通行证。


有了车牌号和单位,找一个人其实并不需要花太大功夫。明镜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三敲响了王成栋教授工作室的门,对方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惊讶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有点苦恼地半开玩笑半是试探:“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


——等他们真在一起了,明镜有一次拿这件事取笑他,他只是好脾气地笑,片刻之后才有点羞赧地回她:“看来我是惹上了一辈子的麻烦。”


遇到他,大概是明镜的一生中屈指可数的几件好事。等她卸下明董事长的面具后,还有一个会给明镜准备夜宵、送她回家的人,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幸运和幸福。而她并不算个聪明的人,这一辈子最大的智慧,就是足够自知,也懂得满足。


黑色奥迪开出了停车场。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明镜放在手提包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又像唯恐被人发现似的迅速黯淡下去。


几分钟后,停在角落里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大众突然启动,驾驶座上的人一身黑色运动卫衣,几乎跟深色内饰融为一体。他的衣服拉链一直拉到顶,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头上还罩着一顶鸭舌帽,几乎分辨不出男女,车库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一双眼睛轮廓圆润,分外明亮有神,看上去应该年纪不大。


半夜三更做这样的打扮,不是要作奸犯科,就是要杀人放火,这模样明显不似好人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上面正在运行的不知是什么应用,屏幕中央闪烁着蓝色的提示,显示“配对成功”四个小小的字——握着手机的手指修长却骨节分明,毫无压力地操作着5.7英寸的大屏手机,很明显,这是个男人。这人按掉闪烁的提示框,看样子是准备收工走人,然而刚刚暗掉的屏幕却突然亮起来,来电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上。


年轻男人皱着眉头按下了下方一个绿色按键,一两秒的杂音之后,免提模式下传出的竟是明镜的声音。


明镜显然是在打电话,只听她说:“阿香?我已经下班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家。”


另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好的,小姐,需要准备夜宵吗?”


明镜愉悦地拒绝:“不用,王教授来接我的。”


阿香笑了一声,明显是懂了明镜的潜台词。她说:“那我需要给王教授预备客房吗?”


这回说话的是王成栋:“不用,我明天上午还有课,一会儿就回去了。”


明镜并未多做挽留,很快就挂了电话。


——这个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年轻男人竟然在监听明镜的电话。


他皱着眉头盯着手机,在屏幕彻底暗下去之前退出了这个不知名的黑客程序,随手打开了相册。


相册里都是王成栋的照片——白天在大学上课,在办公室楼下打电话,跟明镜在咖啡店约会,足足好几十张,几乎描绘了这个人一天的活动轨迹。


年轻男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拉到头,又重新拉到底端,轻哼了一声。


他声音低沉的像是夜神的呓语,这面目模糊的年轻男人轻声嘀咕:“王成栋……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先前的目标其实并不是明镜。拜现代科技所赐,人类除了思想,已经毫无秘密可言。智能手机变成了某些人无处不在的眼线,而控制它们为己所用,甚至简单到只需要动动手指。


但这从前一直无往不利的手段却在王成栋这里碰了个大钉子——一个普通大学教授的手机却比明镜这打个喷嚏上海都要抖三抖的商业巨擘还要防范严密,不得不说离奇得有点儿耐人寻味。


神秘的年轻人调出那张王成栋和明镜一起喝咖啡的照片,手指在照片里的男人脸上用力点了点,沉吟了一会,终于锁掉屏幕,随手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里。片刻之后,灰色大众不缓不急地开出车位,悄无声息地驶入无边的夜色里。 






tbc.






说楼总跟李四一个设定的朋友请你们醒醒好吗?除了谜一样的体重之外他们哪里还有相似点?


楼总只出现在背景里的第二章,想他。


另,王成栋不是王天风,这只是一个暗搓搓的风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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