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西天万里遥

Þau hafa sloppið undan þunga myrkursins*

蔚山沉没:

warning:无差,有关姘头关系的确立和如何一睡泯恩仇。(拖了两三天,实在是集训力度大,总是写到一半就睡了……抱歉,鞠躬。)

有话说下雪清静化雪寒,这正是雪夜后第一个晴朗天气,明诚一贯起得早,哆嗦着套上毛衫,左臂有些僵木,他低低骂了一句,翻身下楼做早点。
明楼还睡着,昨夜他们两个对账本,一笔烂账,挪来扣去,大窟窿套着小窟窿,使人头痛,却又只能耐着脾气看下去,于是稀里糊涂,明诚就由着明楼抽掉了一整条香烟。去倒烟缸的时候,他的语气重了些,明楼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鞋一蹬,倒头蒙上被子不再理人。
自从明台离开,大姐去世,明家就再也没了香烟管制,总共就两个人,互相监督正经得尴尬,互相放纵又着实不像话。而他们的关系现在微妙,一个虚弱的吻和两肩泪水就隔断了十几年的兄友弟恭,明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为明楼实在是一个害羞的男人。
肉馅搅好,虾也剥得干净,明诚蹲在放调料的小桌前安安静静包馄饨,馄饨们排在案板上,乖巧有精神。他的手很巧,翻飞着,仿佛什么都能行家般做得无可挑剔。五十多只馄饨包完,天还没亮,东面的星星用雪擦亮般清晰,月亮还是淡蓝色的,耷拉着她的清晖,依旧没有人气。
水烧开的时候,厨房里到处挂着甜润的乳雾,明诚听见明楼房屋的门打开了,皮底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紧接着,厨房的门也开了,明楼的眼镜倏的一瞬就蒙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鼻梁和眼眶发乌,但肩膀和脖颈是休息过的松弛。明诚没回头也知道他有一点起床气,于是他问:“鸡蛋是卧在锅子里还是另煎?”
“炖在锅里吧。你在煮馄饨?”
“嗯,昨天买了虾, 不是没来得及炒么。”
“蛋花还是水波蛋?”
“水波蛋。”
明楼在厨房门口顿了顿,然后走过去看在锅里浮沉的白色馄饨。明诚一点也不客气,把一只碗丢在明楼手里,叫他去打水。明楼一愣,软软哼了一生。

没脾气了。

又一年过去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格外难熬。他左肩上的弹痕没褪,明楼的头发却白了不少。上海流水样的酒宴喝过去,见足了奉承和试探的功夫,也立足了威风和颜面,明楼并未像他回国前设想得那样,喝出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汉奸形象。
他瘦了。
大姐的祭日就在这个月,明诚在楼上睡觉,半夜常被明楼度来度去的脚步声吵醒,阿司匹林和其他止疼药吃得明楼胃酸烧心,明诚不给他买,他就托其他秘书买更多备着。这两天他们两个几乎日日吵架,吓得准备汇报的文员们不敢敲门。回到家也不安生,说什么没胃口啊,不好吃啊,有工作亟待解决啊,时间不够啊,气得明诚收拾行李去了酒店,还是明楼打电话给定的房间。可行李没放下,他想起来菜还在锅里炖着,糊掉就可惜了,到底回了家。推开明楼的房门,冷脸对着冷脸,明诚咚地一声把盘子放在明楼面前,扯了钢笔,把双筷子塞到明楼手里,扭头咣当甩上了门。
舍不得啊。

吃过饭,显然芫荽潮湿的香气缓和了气氛,明楼拧开无线电,旋着钮找新闻,冷不丁一曲黑人唱腔的爵士乐蹦了出来。他没绷住脸,笑了出来。
虽然都在巴黎受浪漫熏陶,明楼依然没有明诚玩得开,他只擅长坐在茶座咖啡博物馆里,给姑娘们讲故事变花,偶尔慢慢就着节奏跳上一段。而年少的明诚喜欢在明楼面前扮演一只花孔雀,隔着人群,在舞池里,在酒吧里,在一切有音乐有舞伴的地方,汗透衬衣,整夜跳舞,光都投射在他的身上,而明楼就坐在人群的外层,如星石碎屑。

然后明楼调到了别的频道,他闭着眼听了会儿新闻,等厨房里刷新碗碟的声音弱了下来,他扬声问:“阿诚,东西都备好了吗?”
明诚嗯了一声,“今天下午就能回去。”
明楼搓了把脸,点点头,“备车吧,先去七十六号。”

去苏州的路上明楼睡着了,明诚格外注意,车子稳妥得很。而明楼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二十余岁时接近六月的那一天,那些曾经的老师和同学,披着血红的夕阳,黑色瞳仁流溢光华,面庞饱满,那样年轻那样有生气,他们挽着手,快乐地唱着国际歌,远远走开了。明楼去追赶,他呐喊着,看他们一步步走进暮色里,走进昏黑的夜晚,哨声放肆地响着,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穿透那群歌唱着的人影,歌声不减,而人影融化在星空下。明楼迷路了,眼前是他的上海,而他找不到一起出来的同学,找不到回家的路,只有脚下被血浸透的传单。他跑入一条弄堂,抱着头蹲了下来,在上海潮热的夜里,他感到毛孔里冒出的每一颗汗珠,都凝成了冰。
明楼想要坐下,想要睡一觉,眼前一切都是一个噩梦,只要睡过去,再醒来时,他就能加入那只队伍,高唱着歌,不畏子弹,永远年轻。

“明楼!”
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明楼惊醒,他看到怒气冲冲,盘发散乱的姐姐,她的脸苍白,像是挂在天上的月亮,但她的手是热的,那一巴掌像火一样呼啦啦烤干了冰冷的汗,姐姐在发抖,她死命地把明楼从泥水里拉起来,努力揩干净他中山装,她说,“阿弟,跟紧我。”昏昏沉沉他被姐姐带回家,姐姐不再说别的话,只是很用力地攥住他的手,怕他飞了似的。到家的时候,长夜将尽,东方朝阳欲出,它是那样坦荡,新鲜,稚嫩,红彤彤一丸,明楼想要流泪。
大门打开,瘦瘦矮矮的明诚很镇定,他把团子一样满脸泪痕的明台护在怀里,明诚看向他,只有十二岁,却已经是一个男人的目光了。

阿诚喊他:“大哥。”

“大哥?”
明楼从梦中惊醒,他从后视镜中与明诚对视,有那么一刻恍惚,年幼的明诚和眼前的明诚重叠,像是在水波里浮动的幻影。明诚从胸口抽出手绢,向后递给明楼,他抬抬下巴,示意明楼擦脸。
他的脸上,汗水泪水混在一起,冰凉滑腻。
“没什么,梦到那年了。”
那年,是他们心知肚明,无需挑明的那年,明楼死了一个同学,有两个落了残疾,那天夜里大哥没有回家,姐姐出门找人,明台哭着睡着了,他彻夜未眠,像是耐心等待什么既定的结局,不慌张也不畏惧。明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当晨曦从大门涌入,他看见站在光里,狼狈的,满脸青紫的,泪水盈眶的兄长和细瘦的长姐,他突然想清了这件事。
他是明家的一道城门,当第一道门坍塌,第二道门沦陷,他是最后一道,是必须死守血战的那道门,门后是他的家,是明家人最后的栖息地和庇护所。

现在,明楼是他的家,是他门后的一切。

大姐临走前的凝望给了明台,嘱咐给了明诚,忧虑和尸身最后的温暖给了她的血亲弟弟明楼,她的爱他们知道,但真正触碰了姐姐死亡的全过程的,还是明楼。这是死亡亲自施加在拥抱它却无法进入它的人肩上的压力,由细韧的绳索勒在脖颈上,沉甸甸坠着,你永远摆脱不了那种触感,热量散失,躯体僵直,轻盈不再,梦回时仿佛穿着那件结了血痂却依旧潮湿腥臭的衬衣。

明楼从前总是对着姐姐掉眼泪,更早还是个学者时也爱对着长诗掉眼泪,其实巴黎的摩登和欢快一直没能抹去明楼骨子里,旧式文人的那份情怀和忧郁,他的感情和泪水一样充沛。然而明楼不止擅长经济和伪装,他最擅长克制。现在明诚估计是最了解也最爱他的人,明楼克制不住悲伤和焦虑,克制不住拥抱他的手和亲吻他的嘴,那他就不要他克制。
其实道理早就想通,他只是有些胆怯,只怕一刻的游移,便要生分了。

到老宅的时候,天彻底黑了,管事的和厨娘还在,其他的佣人都去休息了。堂屋里新装了电映机,窄窄小小的屏幕里跳动着人影,似乎是定军山。明楼坐下听管家交代明天的墓祭安排,香油纸钱,祭品数量。明楼并不很在乎这些,也不信阴间阳间死生轮回,他只想单独给姐姐说会儿话,要背着明诚,一些坦白和倾诉。
厨娘端来两碗鸡丝细面,明诚的那碗吃得很干净,他把碗送进厨房,就去了曾经属于他和明台的房间,还有些书面工作需要他处理一下。

工作完毕,明楼吊了一天,早早歇着去了,明诚坐在大大的床边,用被子包住自己,仔细听明楼的动静。他们两个的房间挨着,明楼的床头只隔了一墙,便是明诚的床头。
明诚在等一个下手的机会。

月亮透过窗子,明诚房间的地板凝了霜般的一层雪白,他看看腕表,两点了,隔壁房间的床板还在断续地吱吖着,明诚猛地靠向床头,发出声响,突然所有动静都消失了,明诚笑了。

他抄起被子,光着脚大步迈向明楼的门,试探地推了下,明楼没上锁。他推门而入,看到明楼背对着他的,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的剪影。
明诚把被子丢到床上,豹子扑食一样扑到明楼身上,他的兄长一个激灵,睫毛一个劲地哆嗦,眉心蹙着,绷着嘴角。
“大哥,明楼?装什么装,睁眼。”明诚穿着单薄的睡衣,把有些凉的手塞到了明楼的颈卧里挠了挠,刷的一声,明楼睁开眼睛瞪他,“放肆。”

明诚终于笑出声来,他捧着明楼的脸亲了下去,咬了一口狠的,明楼用被子裹住了他。

明诚依旧在天不亮的时候醒了,他摸索着回房换好衣服,习惯地猫进厨房做早点。厨娘给他们做了酒酿圆子,明诚坚持要自己煎蛋,打发她去忙别的了。

苏州没有下雪,天却比上海还冷,明楼觉得这是整整一月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他穿好衣服去找明诚,有些事情,某种关系,还是挑明了更让他安心。
明诚不出所料在布置餐桌,弓着腰用勺子尖数圆子个数。明楼吭了一声,看明诚似笑非笑转过脸来。

明楼张了张嘴。明诚抢在他之前回答。
“喜欢得很,比你想的还喜欢。”
明楼闭上嘴笑了笑,“答非所问。”
明诚说,“您不还没问么。”
“我是想说,今天天不错。”

明诚知道那些痛苦和问题不会因为一晚相拥而眠就化为乌有,但他能陪着明楼度过每一个夜晚,直到胜利到来,直到噩梦不再,直到永恒的死亡,让他们最终团圆。

*题目大意为and they have escaped the weight of darkness,是Ólafur Arnalds作品中,我尤爱的一首,纯真而坚毅。

折杨柳

蔚山沉没:

warning:累极摸鱼。楼诚中老年,异地双向暗恋,开放式,无结局,可能脱线,但拒绝差评,哼唧!
@波妞Ponyo_w 补偿昨天脑洞和剧情给你带来的心理伤害,比心(σ°∀°)σ..:*☆


一九五三年始于一个星期四,传统来算应该是癸巳年,明诚在那年调任到中国驻苏联大使馆,之前他一直在北京从事外交工作,和明楼分别已近八年。


明楼此时在香港,与各方人士周旋谈判,自嘲是做汪伪时期最擅长的事,扯皮。
这年一月是他五十岁生日,明诚托人给他带了信和稻香村的糕饼,足足一个十斤的包裹。信封里叠了六七页信纸,除去抬头的过分端正和结尾的潦草落款,字体还算刚劲遒媚,无太大退步。明楼举着仔细瞧看,他知道明诚这一笔字,是在报平安。
于是他也仔细研墨,准备回一封同样字体匀展稳健的信。


他们原是电话联系的,却不想通了后,除去称呼和问安,明家两位舌灿莲花的君子,竟是憋死也说不出一句旁的来。中间隔着万里山河与一张心知肚明的窗户纸,明诚低沉温柔的嘱咐让他手脚发麻,明楼听到了心脏收缩的声音,他不得不以有些幼稚粗鲁的方式抵挡明诚探过来的手指。
他们显然是生疏陌生了很多。
几次欲言又止后,明诚停了电话,改为写信。他向来善察人意,若不是那个被察的人是明楼,或许只一次,他就从容礼貌地退回到那条线外了。明诚早就过了不惑之年,看透了很多当年在巴黎和上海看不透的事情,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后来明诚给他寄过很多照片和涂在明信片上的画,其中有几张明楼特别喜欢。
一张是明诚穿着雪白的衬衫站在一群眼眸晶亮、面庞饱满的年轻人中间,他笑得很开,眼睛微微眯着避光。背景显然是极北的夏夜,那里亮若白昼,河流汹涌,生命的萌发与湮灭合唱一首短暂的歌,好像倏忽三十年,时针突然倒转,皱纹和白发被一一剥去,明诚在他的记忆中愈发年少,他看到了自己缺席的那段时间里,他是怎样一个美好的青年。


另一张是站在贝加尔湖冰面上,围巾飘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明诚。显然给他拍照的人是个懂行的艺术家,明诚被摆在美的螺旋点上,那里也是几条冰裂的交集,站立于不稳定的稳定上,他温驯沉静,像一头鹿。


明楼收到照片后立即回信嘱咐明诚注意当年留下的枪伤,附带着厚极的棉袄和貂绒帽子寄了出去。可他还是心里不安稳,到底打了一个电话。
这是明楼主动打给明诚的第一通电话,他的理智几乎要妥协给心底最深的爱欲,明楼告诉自己,如果接通了,去他妈的伦理道德,他要告诉明诚,他爱他。
但接电话的人,是明诚的秘书。
她告诉明楼,明先生不在,有什么她可以代为转达。
明楼沉吟良久,只说了一句,记得查收寄来的大衣和帽子。
因为他想起来,算去耗时与等待,明诚收到这份心意的时候,注定得是七月的尾巴了。


明诚没有回电话,但他写了信。
信里写道,即将归国,望能重聚。
这次他没有用恭谨的敬称,只是最简单的:
明楼。
明诚。


读到回信的明楼坐在一家馄饨铺子里,就算没了明诚在身旁照料,他也从不自己做饭。所有人都晓得上海小馄饨和加了鸭蛋和面的香港云吞很不相同,四八四九年慌慌奔逃到香江的“上海”与十里洋场万种风华却是漩涡中心的上海也不同。纵然复刻了七八分,依旧是除去巫山不是云。
但卖小青菜的沪音在街边响起时,明楼为能听到乡音而感到满足。


明诚下火车的时候,竟在接送队伍中发现了明楼,他年纪大了,带着眼镜,笑咪咪,高高瘦瘦稳在晃动的人海里,像一只老鹤。他们看着对方,一点也不惊讶,就像四十几岁的明诚和五十几岁的明楼从来没有别离。
明诚不知道明楼来过北京,他原打算在招待所里吃完饭,带着明楼走一遭普通游客的路子。是明楼坚持要跟明诚回家,他说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本帮菜了。
明诚的眼睛格外亮,他戏谑亲昵地歪头细瞧明楼,按耐不住嘴角的笑意。
……


新旧的十年匆匆碾压过去,一九八三年春夏之交,明楼最后一次来北京,他沿着后海走了一圈,看到又一个三十年飘过了杨花飞絮。他记得那年吃过饭,明诚陪他走了很长的一段,水面上飞虫格外的多,他折了支柳条帮他赶着,笑称从前在上海,明大公子的血可比小少爷更讨蚊虫喜爱。
他们各有工作,明楼隐约觉得下次见面或许还得再隔出十年八年,情爱哽于喉舌,他伸出手,把明诚握有柳枝的手包裹了起来。
明诚回握,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暖干燥,上面落有陌生与熟悉的茧子。他走在明楼前面,淡绿的柳叶扫过他们同色的中山装,像个未及发生的浪漫故事。


这是明楼此生做过的最无悔的决定之一,没有激烈的争吵和甜蜜的表白,他们牵着彼此的手,自然得如同一滴水跳入海里。

【诚楼】月满西楼(现代黑帮AU,甜)十八

桥错:

明楼这一觉睡得好,等到在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晴空万里。

阿诚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尚不清醒的睡颜,胳膊长腿长,比自己还要高出一截的男人软绵绵的缠在自己身上。他不禁用手掌轻轻安抚着明楼的脊背。

“醒了?”两人睡在明诚少年时候的卧房里,地中海风格的小清新装饰,湖蓝色壁纸,蓝白条布艺沙发,纯白色梳妆台和书桌,白色铁艺的大床,床头挨着窗子,窗上挂着白色的纱帘。

“嗯……”明楼一头缩进被子里。

阿诚害怕他呼吸不畅,又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明楼皱了皱眉,用手挡住阳光。阿诚将纱帘外的浅蓝色窗帘也拉严实了。

“阿香煮了鱼片粥,你是在床上吃还是去餐厅?”阿诚穿好衣服问道。

明楼倚在床头微微回过神:“去餐厅。”

“你先换衣服,”阿诚将居家服递给明楼,“然后我们去吃饭。”

“阿诚……”明楼上一秒还眼中带着笑意唤他的名字,下一秒突然间换了颜色,剧烈的咳了起来,一时间居然不能止住。

“没事没事……”阿诚迅速扑过去,将明楼揽入怀中,让他的下颚搭在自己肩头,用手掌安抚着他的背。

“明楼会严重的咳嗽,严重后继而会咯血……”

阿诚已经不敢再去想庄恕的话,活了将近二十七年,还有什么没见过的?他这辈子站在青云端只手挑起千层浪,也曾低入到尘埃里任谁都敢踩一脚。

钟鸣鼎食、玉粒金莼他不稀罕,凄风苦雨、百般折磨也不曾让他折腰。到头来只有一个明楼倒成了心中执念,看不破、参不透,为了他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生、老、病、死、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他明诚统统不在乎,只要一个明楼,也只求一个明楼。

明楼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将头抵在阿诚的肩头喘息:“这病不过是折磨人些,一时半刻倒不至于死了,哪里又勾出来你这些伤心?”

“我不放你走,谁敢让你死?”阿诚揉着他单薄的耳垂一字一句说道。

明楼低沉的笑,好像打开了一张老唱片,他向来是个不怕忌讳的人:“我便是要死也要拉上你垫背的,明诚你吃我家饭喝我家水,想跑是跑不了的。”

阿诚被他这看似凶狠的话逗笑了,一口咬上明楼的喉咙。

狠狠的咬,明楼拧不过他,手手脚脚都被阿诚束缚在怀中,只能口头抗议:“真真是个小畜生,养不熟的狼崽子。”

明楼便光明磊落的盯着脖子上的牙印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今日难得明台也在,这位明家的小少爷今年才二十出头,却比上头的两位哥哥还略高一些,他叼着把银勺子,一边喝粥一边晃腿,于曼丽坐在他旁边十分嫌弃的照着大腿拍了他一巴掌。

明台看见明楼入座,十分狗腿的起身给他大哥拉椅子。

“今天这么懂事?”明诚让阿香也坐下吃饭,自己拿了碗给明楼添粥。

“这不是上次那套骨瓷餐具么?”明楼手中端着那只素白镶金边的粥碗,细细打量,随口说道,“用人骨烧的最精致。”

“呕……”明台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明楼淡淡瞧了一眼他:“这套又不是。”

明台推开碗:“你们就是嫌弃我,不乐意我在家里待着。”

于曼丽听了明台的话抿着嘴笑,连阿诚都笑了起来:“谁敢嫌弃小少爷。”

明楼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于曼丽。

于曼丽接了一看,正是一辆她心心念念的揽胜:“谢谢大哥。”

“为什么不给我换车?”明台抗议。

“那把曼丽换下来的smart给你开?”

“我一个大男人才不要!”明台几乎要拍着桌子抗争啦,“你们都翘班,我一个人天天在明氏累死累活的,你们有没有人性!连车都不给我换!都不给我换!不给我换!”

明楼被他吵得脑仁疼,签了支票十分简单粗暴的堵住明台喋喋不休的嘴。

明台终于开心了,十分谨慎的将支票收好,继续低头喝粥。

用过早饭,阿诚送明楼回书房看文件,然后和明台坐在一楼的客厅里聊天。

“大哥以后都在明家大宅里住么?”明台叼着一个苹果问阿诚,想了想又说道,“大哥身体不好,大宅里清净,多住些日子也好。”

“有你在倒也热闹。”阿诚笑道。

“阿诚哥。”明台撇撇嘴,“大哥其实……大哥其实这辈子挺不如意的,你要好好对他。我知道大哥总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可我就是不想长大,便是有一日大哥走了他也是放不下我。”

阿诚心里一酸,小祖宗也算成人了。

嘴上却笑骂道:“净说些混账的孩子话,你大哥好着呐,且长命百岁去了。”

明台笑的苦涩:“道上的事我虽然从不过问,却也知道如今不太平。咱们家如今的地位是用了多少明家人的白骨堆起来的,阿诚哥你比我清楚。如今明家在你手里,一则明家几十年的荣辱都交在你手里,再则……”

他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阿诚的手:“再则,谨记定要先保住你自己的平安!”

明诚笑起来,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你阿诚哥刀头剑脊上滚过无数次的人,十年前让我死不了,如今哪个阎罗敢收我?”

明台笑起来,露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阿诚哥你好中二。”

明诚板起脸来:“我看你是找打!”

“阿诚……”明楼的声音轻飘飘的从书房里传出来。

“来啦。”明诚应了一声,便将明台扔在一旁上了楼去。

本想泡一杯咖啡,但转念想想,明诚倒掉了磨好的咖啡粉,沏了一杯养胃的普洱端进了书房。

明楼正在吃蛋卷,什锦味的,他眼睛盯着电脑,十分迅速的嗑进去一根,然后再吃另外一根。

书房里是长毛地毯,阿诚嫌不好打理,把这种容易掉渣的零食都没收走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明楼是从哪里找到的蛋卷。

“不许吃。”阿诚站在明楼面前低着头,阴测测的看着他。

“去客厅吃?”明楼抬起头对着阿诚眨了眨眼睛。

阿诚认输,一只手抱着笔记本、文件、蛋卷,一只手拉着明楼,两者人慢吞吞的往一楼客厅挪动。


谢谢大家的喜爱,小透明不甚惶恐,努力三十章之内完结。


【诚楼】月满西楼(现代黑帮AU,甜)十六

桥错:

明诚料定了明楼今日要拿明台作弄,干脆也不叫他回家吃饭,随便拿了个什么晚宴的帖子将他和曼丽都打发了出去。

明家的管家阿香走进来,阿香年纪不大办事却十分妥帖,十分识得阿诚的重用。“二少爷,书房有您的电话。”阿香进来,却将打扫的佣人都撤了下去。

“电话打进书房来?”阿诚皱了皱眉头,不急着接电话却先问道,“谁打来的?”

“梁仲春梁先生,”阿香犹豫了一下,照实说道,“他说要向明家托孤……”

明诚神色如常走进书房:“我是阿诚,请讲。”

梁仲春不知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听明诚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想到梁先生也有怕的。”

“你还好意思来说我?”电话那头的梁仲春几乎咬牙切齿,“你明家可是家大业大,你是不怕,我平日也没少孝敬你们,如今出了事一个个便成了缩头乌龟!”

明诚反倒让他气笑了,只见他倚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捏着听筒:“早就让你把汪家的港口吐出来,也不必说了,陪你跑一趟就是。”

梁仲春听了阿诚肯救他,立刻陪着笑:“早就知道阿诚兄弟不是那没情没意的人。”

“也不必说了。”

阿诚挂了电话,抬起眼就见明楼看在书房门口看着他,见到阿诚也在看自己,他挑了挑眉:“电话打完了?”

明诚点点头:“打完了。”

明楼在家也没用手杖,只是慢慢走过去,阿诚怕他摔着,干脆将人打横抱到椅子上。“黎叔牌局,给我下了帖子。”

“这么快?”明诚霍然起身,接通明家的内线,刚要讲话便被明楼拔下了电话线。

“你不会以为真是请你去打牌吧?”明诚一摔电话来了脾气,“那是要跟你血拼呢,明楼你被告诉我你连道上的规矩都忘了!”

他直勾勾的瞪着明楼:“你以为你还禁得住多少折腾?”

明楼看着阿诚,脸上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诚也不说话任由他打量自己,良久才听明楼说道:“坐。”

“坐个屁!”明诚恨不得怼死他。

“坐。”还是那个字。

“你真当自己还是十年前吗?”阿诚眼眶通红一片,“你现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懂不懂?连鸡都打不过。”

比喻的倒是挺形象,明楼倒还是心平气和:“坐。”

阿诚彻底没了脾气,满心愤懑的坐在明楼身侧。

“这件事你怎么办?”明楼好整以暇的看着阿诚。

“我替你去。”

“关心则乱。”明楼站起身,“我五点出门,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好好想想。”

阿诚看着明楼走出书房去居然也没扶他,只是笔挺的坐在书桌前的那张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香一边给明楼拿衣服一边跟在他身后劝:“大少爷,您何苦这么逼二少爷,他也是为了您的安危。”

明楼停下脚步,阿香险些撞到他的脊背,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女孩子:“阿诚什么都好,就是沾了我的事还缺些稳重。他以后是要当家的,明家还要托付给他,总不能一辈子不稳重。”

明楼这一番话俨然是在说起身后事来,阿香登时掩住嘴,眼红的跟兔子一般:“大……大少爷……”

“死不了。”明楼转过身,接过阿香手里的衣裤,“我要换衣服。”

“是……”阿香只得恭谨的退下了。

天渐渐暖了起来,只是明楼还是畏寒,阳光好的天气里也要穿一件羊绒大衣——雪白的棉麻衬衣,黑色的窄脚西装裤,浅灰的牛角扣大衣,明楼在一片风云诡谲中安宁的好似某个午后的踏青。

他拿着手杖推开门,只见阿诚就站在门外,见他出来才抬起头:“刀山火海,横竖是我陪你闯。”

明楼看着阿诚,微微抿起双唇只有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一字笑来。

“我仔细想过,”阿诚将明楼打横抱起,在他耳边说道,“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还靠着用刀抢地盘,那就闹的太难堪了。就算真的打起来,难道明家还怕他们吗?”

山雨欲来风满楼。

黎叔场子里那张红木圆桌坐满了人,主位上那张高背扶手椅依旧留给明楼。

明楼落座,轻叩着座椅光滑细腻的扶手:“当年这把交椅是汪家、明家、黎家、梁家和程家这五家当家的,按照香港的说法这个位置叫坐馆。我小时候坐在这里的是我父亲明锐东,我年轻时这里坐的是我姐姐明镜,现如今我坐在这里,这一坐也有好些年了。”

他抬起眼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脸:“三煞位,谁坐谁死。我倒是真想看看如今除了我,谁还敢坐在上面。”

“明大少何必这么说,”黎叔说道,“明镜死了以后当家本就该重新选,你也已替她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我是有公职在身的,当家的位置你们且争去罢,我一概不理。”梁仲春率先表明态度。

“我倒看看谁敢选。”明楼似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汪家新家主是位年轻人,此时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端着茶慢慢品。

如今已经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局面,不如彻底撕破脸。黎叔拍案而起:“明楼,你不要太放肆!”

电光火石只见明诚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黎叔的手背上,黎家伙计见他把枪立刻举着家伙将圆桌围个水泄不通。

“先生如今还坐在当家的位置上,”阿诚面无表情,“黎家犯上,黎叔你说呢?”

黎叔脸色阴沉,终是挥了挥手:“都退下。”

“我来晚了,倒是错过一场好戏。”只听一道明亮的女声传来。

年轻明媚的女子走了过,她穿着天蓝的格子连衣裙,乳白的高跟鞋。

于曼丽?程锦云不可置信的皱起眉头。

“家父抱恙。”于曼丽笑了笑,“特派晚辈前来。”

“曼丽小姐玩笑了,你不是明家收养的孤女么?”程锦云存心要让于曼丽难看。

却只见曼丽不紧不慢地说道:“家父王天风。”


【诚楼】月满西楼(现代黑帮AU,甜)十三

桥错:

明楼现在被阿诚勒令静养,他坐在摇椅上看着窗外,初春时节乍暖还寒,但是院子里的树已经冒出了一层密密的嫩芽。


他是个十分沉静的人,言语温和,不苟言笑。若不是十分熟识他的人,很难感受到明楼的喜怒哀乐。


阿诚在唱片机里放下一张黑胶唱片,他转过身对明楼说道:“大哥有话对我说?”


“汪家的事你打算如何对黎叔和大家交代?”


阿诚笑了笑:“我本想讨大哥的主意,不过现在我有了打算。”


“说来听听。”明楼心下了然,阿诚对汪家动了狠手,势必要给明家留一条退路。


“汪家也算高门大户,想要斩草除根到底也是不容易,不如扶个傀儡上位,”明诚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把咱们家见不得光的生意都用他的名义做,想要抽身岂不容易。”


明楼眼底隐隐有了笑意:“看来有得和黎叔喝喝茶打打牌了。”


“还是我替大哥去吗?”


“你关了我这么多日还不解气?”明楼笑骂了一句,“还是我自己去吧。”


果然,未过几日明楼便收到了黎叔下的帖子。


明楼现在还不宜经常走动,是被阿诚用轮椅推过去的。


黎叔远远看着明诚推着明楼走来,他不禁眯起了双眼。


眼前的男人消瘦了几分,越发显得肩宽窄腰大长腿,出身钟鸣鼎食偏又生了一副好皮相,怎样都让人嫉妒。不过还好,他是个跛子,而且还是个病秧子。黎叔想到这一层,又不禁得意了起来。


“明大少。”黎叔起身抬手做了个请字。


明楼抬抬手阿诚便将手杖递到他手里,明楼摇摇晃晃站起身,阿诚想要扶他,被明楼用手挡了一下,便规规矩矩垂首站在明楼身后。


黎叔看着阿诚低眉顺眼的模样在心中冷笑,只怕明楼也不清楚自己的小跟班到底有多少好手段。


“黎叔咱们好久不见了。”明楼毫不客气的在红木圆桌的主位落座,阿诚让人撤了明楼左手的椅座,只是站在他身旁。


黎叔眯起细长的眼睛笑笑,坐在明楼右手第一把交椅:“明大少只怕是懒得见我们这些老家伙。”


明楼听了黎叔的话知他是埋怨自己前几日的避而不见,亲手拎起面前的茶壶为黎叔斟了壶茶。


黎叔连忙双手接了,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阿诚:“平日阿诚也是同我们平起平坐,今日怎么站着了,还不快给阿诚兄弟搬椅子来。”


“不必了,”阿诚面无表情的瞧了黎叔一眼,“先生还在,阿诚不敢越矩。”


这坐的众人听了阿诚的话皆是脸色一沉,这不是明里暗里说着明楼比他们高一头么。那潜台词不就是在说,明楼坐着的时候你们都得给我站着听教训。不过碍于明家的地位,众人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今天请两位明少来就是想说说汪家的事。”


明楼听了只是微微扬了扬下颚,对阿诚说道:“你来说。”


“是,汪家的地盘买卖也被诸位分的差不多了,”阿城的目光缓缓落在梁仲春身上,“我听说梁先生一听说汪家出事便立即接手了汪家海上的买卖,恐怕在就赚了不少吧。”


梁仲春伸手揩了把汗,陪着笑:“阿诚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可是合作关系。”


阿诚笑了笑,漫不经心的用手叩着红木桌面:“咱们的账本私下里再算。”


“祸不及妻女,”明楼饮了口茶,“汪芙蕖汪曼春倒了,汪家其他人和产业也是不该动的。”


“可我怎么听说阿诚先生大杀四方,汪家几乎都灭了门呢?”说话的女子换了一件素白连衣裙,人也长得素雅,十分得体,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是程老大的女儿程锦云。明楼抬眼瞧了瞧她,外表温柔素雅其实是和汪曼春一样的蛇蝎心肠。说起来她还不如汪曼春,汪大小姐还会让明楼有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唏嘘,这位程大小姐可是十足的恶毒了。


“我杀的都是参与绑架先生的人。”阿诚冷哼了一声,“汪家过几日也会有新家主主持局面,诸位捞得好处也不少了,人家的祖产还是别想了。”


“明先生,既然汪家还在,那我们与汪家的合作是否可以继续?”坐在明楼对面的女人突然开口,她年纪大约三十出头,长得算不得美人,颧骨也高了些,可是她身上雷厉风行的气质到让她与寻常女子格外不同。


听口音,看来是日本人。明楼笑笑,既不说成也不说不成,只是说道:“我记得梁仲春先生接手了汪家的码头,这位……”


“南田洋子。”日本女人微微一笑。


“这位南田小姐不如和梁先生详谈一二。”


梁仲春正吃一块甜糕,被明楼噎得话都说不出来。


“阿诚。”明楼伸出手,阿诚立刻双手奉上明楼的手杖。


“我还在吃药,就不陪诸位了。”


眼看着明楼要走,梁仲春上前一步拦住二人去路,既然明楼逼他交权,那他也只能乖乖双手奉上。


“明大少留步,”梁仲春陪着笑,“这么大的事我怎好做主?”


明楼用拇指摩挲着手杖上的红宝石,似笑非笑的看着梁仲春,看得人心里发毛。良久才听他说道:“那汪家码头上的事梁先生是管不了喽?”


梁仲春硬着头皮:“正是。”


明楼似乎要重新落座,却被阿诚扶了一把:“先生,您该喝药了。”


明楼笑了笑,对梁仲春说道:“那看来码头的事还得让你劳累几日。”


梁仲春拦不住两人,眼看着阿诚推着明楼出了包厢。他只好笑道:“南田小姐,在下也是代管几日,看来也帮不上忙了。”

【诚楼】月满西楼(现代黑帮AU,甜)十一

桥错:

明诚今天接到两通电话,第一通季白告诉他已经收网,乍伦集团和汪家被一网打获,第二通电话是庄恕打来的。


“总医院,明楼在抢救。”


阿诚在此时此刻反倒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他冷静的身上外套,甚至又给明楼整理了一下换洗的衣物才下了楼。


司机在门外等他,见到明诚走过来,立刻十分殷勤的给他开车门。任谁都知道明总生死未卜,眼前的阿诚少爷很可能成为明氏下一任的当家。


骨科和胸外都在会诊,家属被请进会议室。


骨科小赵主任拿了片子给阿诚将现在明楼的境况:“病人现在的情况是典型的急性骨髓炎,必须马上开窗引流,然后将坏死的骨头通过手术切除。”


明诚神色如常,他的声音十分冷静:“我尊重医生的一切治疗手段,但是请问我大哥以后还能正常走路吗?”


小赵主任叹了口气:“因为病人现在还伴有高烧心衰的症状,我只能和你保证尽力抱住病人的腿,别的我什么也保证不了。”


“会有生命危险吗?”


“如果炎症可以控制让病人退烧,那么心衰是可以缓解的。”庄恕身穿白大褂,手下在飞快地写病历,完全看不出平日的脱线呆萌,“但是如果他一直退不了烧,谁也保不住他的腿。”


“先开窗引流,切除死骨,如果不能抑制炎症那我们只能截肢。”小赵主任将片子装进档案袋,“家属同意手术吗?”


明诚闭上眼睛再睁开:“我同意手术。”


小赵主任点点头,将钢笔插进胸口的口袋里,向外走去:“36床准备手术,让家属签字。”


庄恕换了衣服和明诚一起站在手术室外,阿诚这些天来第一眼明楼,眉飞入鬓,鼻梁高挺,脸色苍白,颧骨有不正常的红晕,他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毫无生气,戴着氧气罩,紧紧闭着眼睛。


明楼被推进手术室,护士拿了手术同意书让阿诚签字。


阿诚签上自己的名字,看着手术室冰冷的灯光亮起。他依旧神情如旧,看不是任何的焦急与难过。


但是庄恕觉得明诚眼里有一道光越发的亮了,就像是刀锋在雪地里反出的白光。


“你……”


庄恕刚一开口就被明诚打断,只见他拔出钢笔写下一串电话号码:“我现在状态很不好,你给这个人打电话。”


“我说什么?”


“他叫王天风,把先生现在的状况告诉他,他会处理好媒体和舆论。”


“然后呢?”


“然后去帮我买份盒饭,”明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Calatrava,那是二十岁的生日礼物,“这段时间我应该可以吃顿饱饭,然后让朱徽茵把明氏近期要处理的文件都拿到医院,我近期会在医院办公。”


“还有吗?”


“告诉季白,我最近不想看见他。”


好吧,庄恕拍了拍阿诚的肩膀,然后去找自己的实习生给他把饭送到手术室门外。


幽长的走廊里此刻没有一个人,四周都是静悄悄的,阿诚终于像是被抽取了全部的力气,他跌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缓缓用手捂住了脸,片刻后有一滴晶莹的水滴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砸的粉粉碎。


吃饭、接电话、批改文件,庄恕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先被上紧了弦。在明楼手术的这段时间里,阿诚飞速的处理一切事物。


“你不用担心我。”就在庄恕怀疑明诚会不会突然暴起发疯的时候,对方冷静的告诉他,“我没有时间发疯,我也没有时间难过。公司需要正常运转,大哥需要照顾,,还有汪家的余孽需要对付。”


庄恕哽了更,无话可说。


长达五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手术室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明诚迅速将手上的文件递给秘书,起身相迎。


小赵主任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观察二十四小时,看看是否可以退烧。”


“谢谢。”阿诚甚至记得十分绅士的向医务人员鞠躬道谢。


庄恕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名义确信,明诚其实已经在发疯了。


阿诚一路将明楼送到重症监护室门外,他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明楼惨白的脸颊,将他蓬松的青丝顺道耳后:“大哥,好好睡一觉。”


“如果退烧,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庄恕跟着走路飞快衣带当风的阿诚。


“我知道了,”明诚看了一眼腕表,“医院的探视时间是几点。”


“明天上午十点。”


“如果我大哥醒了可以进食吗?”


“恐怕不行。”


“也就是明天十点之前我肯经见不到他对吧。”


“没错……”庄恕犹豫了片刻,如实相告,“除非不大好。”


“我知道了,”阿诚披上大衣,“我现在回公司处理公事和对付媒体,明天十点见。”


“欸!你……”庄恕跟不上明诚的脚步,眼睁睁看着人走远了。


庄恕今天值夜班,处于对朋友的关心,他决定晚上去ICU看看,哪怕问问值班护士明楼的情况。


夜里的重症监护室门外空无一人,就算是陪夜的家属们也找地方休息了。


冰冷昏暗的灯光下一道消瘦的身影孤零零的席地而坐。


庄恕心中一惊快步走上前,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明诚一个人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


“你都处理好了?”庄恕问道。


“好了。”明诚点点头。


“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你现在也见不到明楼。”庄恕劝道。


明诚抬起头,眼睛中布满了红血丝:“不必了,先生知道我在陪着他。”


“夜里凉,好歹让秘书给你送件衣裳来。”庄恕叹了口气,“我问过护士了,明楼体温已经开始下降,是好事。”


“谢谢你。”明诚点点头,“我顶多待到五点,然后和王天风见面,十点之前再回来。”


“你放心,我帮你看着。”


明诚也不跟他客气,略一颔首。


庄恕叹了口气,转身走进电梯,觉得最近还是不要让大白和阿诚狭路相逢比较好。


@鱼积木 谢谢太太的推荐,给太太笔芯。
谢谢好多亲亲的喜欢,不胜惶恐。😊😊

【诚楼】月满西楼(黑帮AU,甜)六

桥错:

第六章


瘦高的男人被赌场的打手拥挤进角落里,他大脑中飞速的运转——是跑还是打,是否可以开枪。


眼看着手持棍棒的打手逐渐向他逼近,男人咬紧牙关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只待一跃而起咬断猎物的喉咙。


“没规矩。”只听得一声冷呵。


打手们纷纷散开让出一条路,瘦高的男人眯起眼睛,眼前的人高脚杯里装着香槟,一身高档的宝蓝色西装,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手杖。


“阿诚,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明楼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乍伦站在明楼身旁一时有些疑惑,他接到消息称赌场里有不明身份的中国人闯了进来。


瘦高的男人瞧见乍伦不自禁的握紧双拳,那是他追踪了许久的头号嫌疑人。


明楼用拇指缓慢的摩挲着手杖上的红宝石,他挑眉看着眼前外貌酷似阿诚的男人:“赶快给我滚过来。”


男人沉默片刻,缓缓站到明楼身侧:“是,先生。”


明楼冲着乍伦点点头:“将军,明某人先告辞了。”


乍伦没有说话,明楼领着男人往外走出,一只脚刚刚外出门,只听乍伦用声色狠厉的中文说道:“等等!”


随即,打手们蜂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


乍伦快步走上前,男人再一次握紧双拳。明楼不动声色拉住他——不要回头。


“将军还有何事?”明楼神情淡漠的隔着打手望向乍伦。


乍伦面带微笑,说道:“我希望和明先生彼此信任……”


只听他话未说完边听一道凌厉的男声驳斥道:“先生也是你叫的?!”


乍伦慢慢将目光定格在瘦高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二少爷还是这么霸道。”


“好了,”明楼不耐烦的一挥手,“将军若是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乍伦让开一步,打手们纷纷散去:“二位明少爷,请。”


明楼走路并不快,男人一直以为他手中的手杖只是装饰,细细看来才发现原来他是个跛子。


“看来季白警官调查了明家不少啊。”阿诚看着坐在车后座上和自己长相酷似的男人,笑道。


明楼阖着双眸闭目养神,不理会两人的对话。


季白随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为什么帮我?”


“你要抓黄金蟒,我要东南亚的新秩序,咱们可以合作。”阿诚从驾驶室探身过来打量着季白,“不知道季警官敢不敢?”


“合作是你的意思还是明楼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先生的意思。”


季白冷笑一声,终是妥协:“真不知道抓了一个黄金蟒,来了一个明楼到底是福还是祸。”


“至少拐卖妇女儿童的事季警官可以放心了,”阿诚笑道,“这点蝇头小利明家还瞧不上。”


季白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


明楼一回到酒店就迫不及待的将西装三件套换成了真丝睡袍,抱着点心盒子吃零食。


那个印着小熊的蓝色铁皮点心盒子明楼用了好些年,还是阿诚小时候送给自己的,被明楼拿来装些零零碎碎。后来阿诚照顾他饮食起居,越发纵着他,总是在里面装各种各样的零嘴。


明楼拆了一袋琥珀花生,拈起一个放进嘴里:“太甜了。”


阿诚正在给他熨西装,闻言转过身:“你前几天不是还说喜欢吃甜的。”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要总吃零食。”


“我饿了。”


阿诚将西装挂好:“我陪大哥去吃夜宵。”


酒店的餐厅做的都是西餐,明楼吃不惯刀叉,阿诚便和他慢慢往外走,去找做夜宵的小铺子。


缅甸一年四季都十分炎热潮湿,夜风吹在脸上却是十分凉爽舒适,没了太阳明楼也不必打伞。阿诚侧过脸去瞧他,在月光下明楼的脸越发莹白。


“是不是我走得很慢?”明楼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会。”阿诚笑笑,“大哥走快了我可跟不上你。”


“借着季白的手,连汪家一起处理了吧。”


“怎么做?”


明楼笑笑,就如同再说今日吃了什么点心一样轻松:“汪家不是总想跟咱们分一杯羹吗,那分他们一点好了。”


阿诚点了点头:“明白。”


两人漫步到一家夜宵摊前驻足,阿诚怕明楼不好消化,点了一碗鱼汤米线给他,细细将一大碗米线分到小碗里吹凉了端给明楼。


“你这样我好像生活不能自理一样。”明楼颇为无奈的看着他。


阿诚忍不住笑起来:“汤里都是油,热得很,烫着你你又该不好好吃饭了。”


“一早就不是小孩子。”


“你没有的,我给你补回来。”阿诚敛去了笑意,目光灼灼的盯着明楼。


幼年丧父,青年丧姐,还要照顾幼弟,明楼的人生缺乏了太多属于自己的快乐和选择。多谢你对我前半生的呵护慰藉,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琥珀 1

凤流啸天燕大爷:

诚楼,另一个空间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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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片秋天的原野。深深浅浅的枯草在视野里起伏,绵延至一条矮而长的坡上才断开。风从西面过来,将已经失去生命力却还覆盖在泥土上的草茎推得前摇后摆,形成只有在平原上才能见到的黄色波浪。  

  听到身后传来同伴的呼喊声,明诚回过神,看了眼脚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相机包,却一点也不惋惜,重新拎起往回走。

  同行的意大利人正在火堆上煮饭,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骂一声,接过简易汤锅,在烩饭里添了点水,又拨弄均匀,顿时看上去好多了。

  大概是明天天气不错,晚霞格外漂亮,天边遍布着人类工业难以复制的颜色,云的形状也是独一无二的。

  意大利人跑得远远地拍摄,明诚则在火堆旁坐着,习惯性打开社交软件,搜索“明楼”的讯息。

  明楼的新电影《夜色》即将开拍,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网络上只有不痛不痒的几个娱乐新闻在炒冷饭。于是明诚又把保存在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看,看过几百遍,仍不厌其烦。做完这些,才觉得一天就快过去。他准备一会儿给家里打个电话。 

  佣人敲了敲大少爷的门,得到应允之后扭开把手;明楼戴着眼镜坐在灯下,随着他的脚步抬起头,似乎有点惊讶。佣人说大小姐叫他出去吃饭,明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阿诚在做,从十多岁到二十多岁,尽管他是明家的二少爷。明镜和明楼都劝阻他,收效甚微,明台不懂事的时候甚至问过阿诚哥是不是也是家里的佣人,被明楼严厉地教训了一顿。但不管别人怎么看,明诚自己始终很坚持。当他得知明楼选择演员作为自己的职业时,也不是没有盘算过,明楼的经纪人一职是否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他尚未表达就被大哥直白严肃地拒绝了。明楼很早就知道,阿诚远比同龄人成熟,完全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但这件事情他不同意。确实,经纪人也可以做得风生水起,但他对明诚期许更高。

  短暂交谈之后,阿诚如他所愿地打消了那个念头,并且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放弃,很快转去了摄影系。

  明诚的第一幅获奖作品就在明楼书房的书架上。校园摄影大赛的第二名,也足够让全家松一口气,明楼的决断没有扼杀阿诚的才华,而这之后,大姐对明诚在家里的行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结果刚刚他发现进来的不是明诚的时候,居然有些不习惯。很快会习惯的,他念头一闪,随即重新专注于面前的剧本。《夜色》初定于下个月的十六号开机,他已经看完一遍剧本,还有一些细节上的功课要做。在他取书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张获奖的照片,《废墟》。这种题材沉闷又老套,明诚的照片上却有着大量的明媚色块,胡乱堆积,斑杂、绚烂又毫无规律,几乎认不出来这曾是市中心最著名地标。被毁坏的美丽,不愿承认已变成垃圾。

  阿诚的眼光是很好的。明镜看到这张照片也很有感触。她对三个弟弟的期盼各不一样,对明楼最严格,对明台最宠溺,到了明诚这里难免会疏忽一点。明诚来明家之前过得很不好,明镜心疼之余又发现他过于懂事,对他的关怀也多少带点小心翼翼,阿诚想做什么她不会过多干涉,只要不走上歪路,平庸一点也无所谓。

  但是明家出来的人,怎么会和平庸搭上关系。明楼毕业之后的第一部戏就是当年口碑最好的电影之一——《青春派对》,讲的是以明楼饰演的角色为首的一群高三学生,在紧张课业和懵懂感情中打滚的故事。剧情不算特别出挑,票房也马马虎虎,但明楼的演技给他带来人生中第一个最佳男主角。那个时候的主流还是看手艺吃饭,这样一位年轻好看又有潜力的青年演员自然而然地入了行。

  明镜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弟弟从事这个行业,她的思想有一点老派,也见过不少宴会上企业高层的女伴没过多久就出现在某部电视剧里。但她不得不承认明楼对这份工作是真心喜欢,后来又拿了奖,许多话就不再提起,唯独告诫弟弟洁身自好。明诚嘴上不说,心里点头不已。明台更直接,让他大哥不要“拈花惹草”,明诚更深以为然。 

  但如果明楼在圈子里遇到了喜欢的人呢?明镜想到这个问题就头痛,暗自琢磨着要不要投资两家传媒公司给明楼助力。况且这两年影视剧市场和环境都不错,单纯以商人的眼光来看也是可行的。她雷厉风行惯了,即刻着手操作这件事情。

  等她这里尘埃落定,明楼刚好接到《夜色》,一部关注现实的边缘题材电影,而明诚已经出门采风半年多了。

  《夜色》故事原型来自蓉城某条酒吧街,男主角李锐因为牢狱之灾丢了之前的工作,被朋友介绍到“夜色”来上班,成为一名普通的服务生。鱼龙混杂的酒吧里各色男女相遇、讲述、碰撞出火花,而李锐也在这里开始他的故事。几个素不相识的人一夜之间有了交集,最终又四散开去。导演李白杨找到明楼,想让他试一下李锐。

  李白杨的处女作也是边缘题材,地震之后虚报伤亡骗保,在海外获得盛誉却无法在国内公映。时隔三年,他依然坚持自己的选择,只是这次似乎有所收敛,毕竟在很多人看来,酒吧夜店能有什么社会问题。但李锐本身就是一个社会问题的产物,他的父亲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他也是。这跟明楼以前所有的角色都不一样——出道六七年,他演过的角色几乎都是正面的。这个生活在家庭暴力阴影下的男孩被陷害入狱,他以为自己真的有罪,努力改过自新,积极向上到了偏执的程度。

  不知道李是看中了自己哪一点,但这个戏明楼接下了。李白杨对他说,“拍完这部,我也要去拍商业片了。”这是个幸运的人,可以先完成梦想,再向现实妥协。

  吃过晚饭,姐弟仨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我来接我来接,肯定是阿诚哥。”明台一骨碌爬起来,走到电话机前。

  “喂?”

  “阿诚哥,我就知道是你!”明诚没报太大希望,听到明台欢快的声音也挺高兴。明台问他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嘿嘿两声,笑得古怪。

  “你旁边是不是还有别人啊?我听到声音了都!长得漂亮不漂亮,我见过没?”明台突然提高的声量吸引了明镜和明楼,明镜思维发散得很快,眼中顿时有了不一样的神采。明楼看了眼大姐,也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没有任何短讯抑或来电。

  新闻看不下去,他只坐着,等到明台挂了电话,转述完毕明诚的近况,得知同行的只是一个意大利摄影爱好者而已,才又钻进书房。

  挂了电话,明诚双手垫在脑后躺在睡袋里,广袤的夜空被帐篷顶圈出小小的一块,即便只有一小块,也足够让人沉迷。

等风来 1

凤流啸天燕大爷:

一个脑洞,两个中年人,三生有幸遇见彼此。CP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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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雨下得很大,单薄的伞面也快要支撑不住滂沱的雨水,从里面看也是湿漉漉的,闪着光。好在还有几步路就到家了,看到熟悉的昏黄门灯的时候,明诚心里松了口气。他蹦了一下,半跑半跳着上了台阶,把伞收好立在黑色的铁皮笼子里,刚要掏出钥匙,门就在他面前打开。

“大哥。”

站在门内的人轻轻点了点头,把他让进来,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却没再打开手边的书。他看着对方脱下外套挂好又像是怕冷地搓了搓手,又及时在明诚看过来的时候避开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事情都办好了?”

明诚刚刚从外面回来,骤然被屋子里的温暖包裹,悄悄打了个哆嗦。他也不在意,先给明楼添满了茶水,这才把出去这一趟做的事情一条一条、一丝不苟地复述出来。明楼侧着脸,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刚刚嗅到的混杂着湿凉水汽的红茶香味,又甜又暖,又清又冽。就像坐在身边的他的弟弟。

想到身在欧洲大陆另一端的明台,明楼不明意味地弯了弯嘴角。

当初从上海到莫斯科他们走的是水路,略微乔装了一下,粘了胡子修了眉毛,除了明诚被船上避难的夫人们纠缠过很长一阵之外,别无其他。远离故土,即将踏上一片新的战场,站在甲板上的两个男人,相比他们当年从香港转机回国时候变化了很多。一个脱去残存的天真,越发峻峭;一个卸下压肩的巨石,更加澄透。而这样的变化没人知道,只有相互注视着的两个人才会因此欣喜。他们掌握着对方最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并乐此不疲。

而明台呢,则是被打发得远远的,远到没人管得了他也没人帮得了他,除了毫无规律的信件往来,他两个哥哥一点儿都不想理他。尤其是现在这样美好的时候,有炉火,有红茶,有柔软的毛毯和能干的明诚,明大少爷再次把那个只会捣乱的弟弟丢到脑后。

“这件事情到这里已经足够,柴我们已经添上,就等着他们自己点一把火了。”听完明诚的复述,明楼将杯子搁回茶几上,给此次任务做了个简短的小结。他们悄无声息地在苏联人和美国人之间挖了个坑,一为试探,二为坑人,三为转移视线。“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听到回音了。”明诚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宽大的沙发上舒展开身体。

有时候两个人都会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已经不再年轻的身体还会让自己如此着迷。比方说现在,明楼露在毛衣袖沿外的一截手腕就让明诚目不转睛,而明诚隐隐约约透过衬衣的臂肌会让明楼眸色顿沉。有一段时间他们几乎是相依为命,所有能做不能做的事情都做过,也并未觉得不妥,以至于战争胜利之后行事风格大胆又奔放,让上级十分不解却又十分赞赏,其实只是后遗症而已。

兄弟俩又同时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只有如丝如缕的暧昧飘散在空气里,一时间雨声大作,屋子里暖意融融。

(二)

等到第二天,明楼果然从来自第一远东司的文件中看到几句裸露出来的冰山一角,看似平常却正中他下怀。他放下文件夹,看到明诚还在伏案写着什么,刻意地用钢笔帽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音,“今晚吃鱼,下班去买。”

“……”明诚直起身,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事成了的意思,心里暗自高兴,脸上却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冷静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知道了,先生。”

大胡子们都知道,明副使很喜欢吃鱼,每当聚餐时候他都会把明秘书替他夹到碟子里的鱼肉吃光,对肉和禽类倒是兴致缺缺。而明秘书看上去就和使馆里每一个工作人员一样,对上司恭恭敬敬,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做得有规有矩,能力很强却一直是一个秘书。老毛子之中也不乏好事者,打听来打听去,最后竟然是大使王先生发了话,只说是明秘书是明副使钦点的,即便只是个秘书,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使唤。

大家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接受了这个奇怪的组合,加上明秘书看着木讷,酒量居然极其惊人,几顿狂喝之后就跟上下打成一片,让他和明楼两个人隐秘地融入到这个圈子里。近二十年的斗争让两个人都快成了精,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

接到大使先生的电话,明楼拎起笔记本出门开会。上午10点,这幢小楼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不停,他客气地回应每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带着三分大家子弟的端庄和两分克己奉公的冷淡。会议室里不止有使馆和远东司的人,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面孔,明楼的视线在他眉眼上一扫而过,脚步也不停,直接在王大使右手边的空位坐下,这才对上对方一直紧随着的视线,矜持而礼貌地微微一笑,随即低头,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

能让明楼如此认真对待的自然不会是陌生人。这位叫“叶甫根尼”的先生八年前曾出现在南京,当时还没有蓄须,长相普通,放在一众外国使节里一点也不显眼。但对于明楼来说每一个普通人都不普通。他让明诚和明台一起去找这人的背景资料,最终确认他是法国国籍,东欧血统。至于身后是哪一方,则决定于谁给的钱多。现在他到了这里,想必是这次会议中有不为人知的价值所在。

两个小时过去,明诚没有等到他的长官回来,只好自己去食堂吃饭,然后给明楼带了点饭菜回来。把铁皮盒子搁在暖气管上面保温,他翻开明楼走之前看的文件,替他的副使先生把上面的内容仔细过了一遍。跟了明楼二十多年,当初饥寒交迫、单薄瘦弱的孩子如今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严谨、细致、沉着、果断,这是明楼乐于见到的成长,也是明诚誓要达到的标准,前者决定了后者。人在世上有一件真正快乐的事情,就是树一个目标,创一个事业,达到目的地,并且成功。这种快乐是从艰难险阻、困苦不堪中得来的,因此更加持久,更有价值。明楼就是他的目标,他的事业,他的目的地。

可是时钟敲了十三下,目标还没有回来。


【伪装者】【诚楼】他是楼 (一个短小的脑洞)

开花de潘:

明楼的特殊体质,就是在遇到危机情况是,会变成龙……不是,会变成楼。 

中式的,西洋的,屋檐下垂着小铃铛的,巴洛克风还带裸女雕像的…… 

这种在现代文明中得天独厚的伪装技能,帮助明楼在多少次凶险追击中死里逃生。 

后来,阿诚走上了革命道路,迫不得已,也数次走进了明楼……变成的楼。

 最开始他觉得挺诡异,也挺拘谨,在典雅简洁的客厅里做得笔直。 

然而终于又一次,好奇心作祟,在里面游逛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光滑的墙壁,在长廊里一路走过去。 

路的尽头,是一扇浅红色的小门,紧紧地闭着。 

阿诚摸了摸那门,觉得很温暖,又拈起门环,叩了几下。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有些怅然若失地返回了。 

等到危机过去,阿诚走到楼外。 

明楼砰!地一声,变回了人形。

坐在地上,满脸通红地瞪着阿诚,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大哥?阿诚有些惊讶。 

明楼想要起来,但在站起过程中腿一软,再次坐下了。 

以后在里面,不要乱碰。他哑着声音说。 

阿诚不明所以地答应了。 

但在心里,他无端惦念起从未去过的,二楼的风景。

-完-

(LO主吃了太多酒心巧克力,已疯)